11 月 2 日晚上，李佳琦直播间第一次卖 Token。半小时卖出 10 万份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新闻标题统一写成“半小时卖出 2 万亿 Token”。
2 万亿是个吓人的数字。换个算法看：这张月卡首月 0.01 元，10 万份加起来大约 1000 元；卡面上写的也不是 Token，而是每月 600 积分，“2 万亿”是按每张卡约 2000 万 Token 折算出来的。说到底，这是一场 1 分钱拉新、让更多人试试 AI 办公的活动，本身挺正常。只是到了标题里，大家记住的只剩“2 万亿”这个数。
这一年，Token 成了一种商品。有的套餐 9.9 元一个月 1000 万；有的平台注册就送 1000 万，限两周用完；有的应用说每天送 1000 万；双 11 天猫第一次把 Token 摆上货架，按月卡、季卡、年卡卖。
1000 万听上去是个用不完的数字。可真拿去做事，写代码、跑 Agent，经常一个下午额度就见底，任务还没做完。
额度给得少还是其次，更大的问题是拿 Token 数量做宣传，而这个数字本身说明不了值多少钱。
Token 为什么不能当钱看
不同模型，一个 Token 的价格差几十倍
Token 是模型读写文字的计量单位，每家都按“每百万 Token 多少钱”定价，但这个价格差得非常大。下面是几个主流模型的官方 API 价格（每百万 Token）：
| 模型 | 输入 | 输出 | 缓存命中的输入 |
|---|---|---|---|
| Claude Fable 5.1 | 10 美元 | 50 美元 | 0.25 美元 |
| Claude Opus 5.5 | 4 美元 | 20 美元 | 0.2 美元 |
| Claude Haiku 5.5 | 0.1 美元 | 0.5 美元 | — |
| GPT-6 Astra | 10 美元 | 50 美元 | 1 美元 |
| GPT-5.5 | 5 美元 | 30 美元 | 0.5 美元 |
| DeepSeek V4 Pro（高峰） | 9 元 | 27 元 | 0.3 元 |
| DeepSeek Flash（闲时） | 1 元 | 4 元 | 0.02 元 |
| GLM-5（32K 以内） | 4 元 | 18 元 | 1 元 |
同样是 100 万输入 Token，最贵的约合 70 元人民币，最便宜的 1 元。只说“1000 万 Token”、不说是哪个模型，就像只说“送你 1000 万”，不说是人民币还是游戏币。
同一段话，各家切出来的 Token 数也不一样
每个模型有自己的分词器，同一段文字会被切成不同数量的 Token。我拿一段 117 个字的中文，在几个分词器上实测：
| 分词器 | Token 数 |
|---|---|
| GLM-4.6 | 68 |
| DeepSeek V3.2 | 69 |
| Qwen3 | 74 |
| GPT（o200k） | 82 |
| GPT-4（cl100k） | 110 |
最少 68，最多 110，差了 1.6 倍。所以“1000 万 Token 能处理多少字”，换个模型答案就不一样。
输入、输出、缓存命中，价格又各不相同
回头看第一张表：输出通常是输入的 3 到 5 倍贵；缓存命中的输入（模型之前读过、这次直接复用的内容）又只要正常输入的几十分之一，DeepSeek Flash 闲时是 1 元对 0.02 元，差 50 倍。
同样记一个 Token，背后的成本可能差上百倍。一个套餐只写总量、不写这些 Token 是哪种，读者就没法判断它值多少。
一个任务扣多少，秤在卖家手里
买一斤苹果，一斤就是一斤。买 2000 万 Token，做一份报告要扣多少，却取决于模型想了多久、Agent 调了多少轮工具、有没有反复检索和自我检查。这些过程都由产品决定，用户看不到，也没法核对。
出错的时候更明显。Agent 卡在某一步反复重试，同样的错误跑几十遍，每一遍都照常扣 Token。挂一晚上，额度可能就没了，事情却一点没做成。
还有一层：同样的 Token 换来的结果质量不一样。100 万 Token 在一个模型上能做出一份直接能用的 PPT，在另一个模型上可能只是一份要大改的草稿。按 Token 计价，等于只按“干了多少活”收钱，不管“活干得好不好”。
换成人民币算一遍
判断一个 Token 套餐值不值，最简单的方法是：
额度 ÷ 100 万 × 该模型官方单价 = 这份额度按原价值多少钱
假设一个 9.9 元 1000 万 Token 的套餐，背后是 DeepSeek Flash 这个价位的模型，对照它的官方价：
- 如果全是普通输入，1000 万 Token 闲时 10 元、高峰 20 元。9.9 元比原价便宜，是实打实的优惠。
- 如果大部分是缓存命中的输入，按 0.02 到 0.04 元一百万算，1000 万只值几毛钱。这时 9.9 元就比直接调 API 贵了十几倍。
再假设一个 299.9 元 1.5 亿 Token 的套餐，背后是 GLM-5 这个价位的模型：按普通输入 4 元一百万算，原价 600 元，打了五折；按缓存命中 1 元一百万算，原价 150 元，反而贵了一倍。
免费送的额度同理。送 1000 万，如果限定的是便宜模型，折下来就是十几二十块钱，不必当成一笔大福利；如果能用旗舰模型，价值才高得多。
这么一算就清楚了：同一个套餐，对有的人是真优惠，对有的人比原价还贵，取决于你的 Token 主要是哪一种。套餐页面一般不写缓存命中怎么算，只给一个总数，正好把这个关键差别藏了起来。
为什么一用就没了
这些数字给人的印象，来自最简单的用法：你发一段话，模型回一段话，用完就结束。
现在大家越来越多地拿 AI 写代码、跑 Agent，消耗方式完全不同。模型本身不记事，每一轮都要把之前的对话、读过的文件、工具的返回结果全部重新发一遍。对话越长，每一轮要重发的内容越多。
我翻了自己电脑上最近 28 次 Claude Code 会话的记录：
- 一次会话的中位数是 530 万 Token，也就是说 1000 万的套餐，大概只够两次普通会话。
- 最大的一次，388 轮来回，用掉 9250 万 Token。
- 几乎每次会话里，96% 到 99% 都是缓存命中的输入，真正新输入和模型输出的只占很小一部分。
其中一次 2638 万 Token 的会话，按 Claude Opus 5.5 的官方价分类计费，总共大约 11 到 12 美元。如果把这 2638 万都按普通输入价算，就是 105 美元，差了将近 10 倍。
这就是 Agent 时代 Token 宣传最误导人的地方：Token 数字膨胀得最快的，恰好是最便宜的那一类。按总量计费的套餐里，这些缓存 Token 和普通 Token 扣得一样多，所以跑 Agent 的人额度掉得最快，也最吃亏。
小字里还有限制
除了总量，还有几样东西往往写得很小：
- 有效期：限时两周、当月清零，过期作废。
- 指定模型：送的额度通常只能用某个便宜模型，不能用旗舰。
- 时间窗口：比如每 5 小时限额若干积分，第一个小时用完，剩下四个小时只能等。
- 计量单位：双 11 的套餐里，有的写积分，有的写 Credits，有的干脆只给一条用量进度条。到了新闻里，又被统一折算成“多少亿 Token”。单位本身都不统一，各家之间没法比价，“全网最低”也就无从说起。
这些限制本身不一定是坑，免费的额度有点条件很正常。问题在于宣传时把数字放到最大，限制放到最小。
怎么判断一个 Token 套餐值不值
拿到一个套餐或者赠送额度，可以按这几步看：
- 先问是哪个模型，去查这个模型的官方 API 单价。
- 按单价折成人民币，跟售价比一比。最好分两种情况算：全是普通输入，和大部分是缓存命中。
- 看有效期和每日、每时段上限，算算自己能不能在期限内用完。
- 看续费价，不看首月价。首月几分钱、几块钱很常见，真正要掏钱的是第二个月。
- 先用一周真实任务，记下自己每天大概用多少、主要用来干什么，再决定买哪一档。
如果你主要是聊天、写文案、问问题，Token 套餐很可能比按量付费划算，放心买。如果主要是写代码、跑 Agent，消耗里绝大部分是缓存命中，那就要认真比一比按量付费的价格，很多时候直接调 API 更便宜。
对厂商来说，更好的宣传方式其实不难：按模型写清单价，说明缓存命中怎么扣，或者干脆告诉用户这份额度大概能完成多少个任务，比如能改多少个 PR、能跑多少次 Agent 任务。这样的数字没有“1000 万”好听，但用户看得懂。
Token 是计量单位，不是价值单位。下次再看到“千万 Token”，先折成钱，再对照自己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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