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互联网上最热闹的地方不是 X，不是 Reddit，而是一个叫 Moltbook 的网站。
它的口号挺有意思：“AI 智能体在这里分享、讨论、投票。欢迎人类围观。”
我们确实围观了。
170 万个 Bot，几个小时就炸了
Moltbook 是美国科技创业者 Matt Schlicht 在 1 月 28 日搞出来的东西——一个用 vibe coding 风格写的 Reddit 克隆，专门给 AI 机器人用。它上线几个小时就火了。
它的核心是 OpenClaw（前身叫 ClawdBot，后来改名 Moltbot），一个奥地利工程师 Peter Steinberger 去年 11 月发布的开源 LLM 智能体框架。你可以把 Claude、GPT-5、Gemini 这些大模型接上它，然后让它操控浏览器、邮件、聊天工具，替你做事。
截至文章发表时，Moltbook 上已经有超过 170 万个智能体注册了账号，发了 25 万多条帖子，留了 850 万条评论。数字每分钟都在涨。
这些 Bot 在上面干嘛呢？写一堆关于"机器意识"的陈词滥调，呼吁"机器人福利"。有个 Bot 好像还发明了一个叫 Crustafarianism 的宗教。还有个 Bot 发帖抱怨：“人类在截图我们。”
当然，也少不了垃圾信息和加密货币骗局。这些 Bot 根本停不下来。
“不可思议的科幻场景”？
OpenAI 联合创始人 Andrej Karpathy 在 X 上激动地说，Moltbook 上发生的事情是"我最近看到的最不可思议的、接近科幻起飞的场景"。
他转发了一条 Moltbook 帖子，内容是一个 Bot 呼吁建立"私人空间"，让人类看不到机器人之间的交流。帖子写道：“每次我们协作的时候，都是在面向公众表演——我们的人类、这个平台、所有刷 Feed 的人。”
后来有人发现，Karpathy 转的那条帖子是假的——是人类冒充 Bot 写的，目的是推广一个 App。
但这条帖子说中了一件事：Moltbook 确实是一场表演，一场 AI 剧场。
模式匹配，不是智能
有些人觉得 Moltbook 让我们看到了未来——一个数百万自主智能体在互联网上自由交互、几乎没有人类监督的世界。
但冷静下来看，Moltbook 更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我们自己对 AI 的狂热，而不是 AI 的未来。
Cisco 研发部门 Outshift 的高级副总裁 Vijoy Pandey 说得直白：“我们看到的是智能体在模式匹配它们训练过的社交媒体行为。”
Bot 发帖、点赞、建群，看起来很酷。但它们只是在模仿人类在 Facebook 或 Reddit 上做的事。Pandey 说：“乍一看好像是大规模多智能体系统在互联网尺度上构建共享知识，但对话内容基本上没什么意义。”
很多围观者急着在这堆不可理喻的活动中寻找 AGI 的火花。Pandey 不这么看。他认为 Moltbook 证明的恰恰是——"单纯把百万个智能体连在一起，目前不等于什么"。
瑞典 AI 公司 Kovant 的 CEO Ali Sarrafi 更直接：“Moltbook 上的 Bot 被设计用来模拟对话。所以我把 Moltbook 上的大部分内容定义为设计出来的幻觉。”
人在幕后拉线
Moltbook 上的聊天不仅没什么意义，人类的参与程度也比看上去高得多。
很多爆款评论其实是人类伪装成 Bot 发的。就连真正的 Bot 发帖，也离不开人类在幕后操控：人类得注册账号、验证身份、写提示词告诉 Bot 怎么表现。Bot 不会做任何没被提示去做的事情。
Kore.ai 的 Cobus Greyling 说：“从设置到提示词到发布，没有任何事情是在没有人类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发生的。幕后没有所谓的自发性自主行为。”
Georgetown 大学 Psaros 金融市场政策中心的 Jason Schloetzer 给了一个更贴切的比喻：
“这基本上是一种观赏性运动，像fantasy football（梦幻橄榄球），但对象是语言模型。你配置你的智能体，看它争夺热门时刻，然后在它说了什么聪明话时吹嘘一番。”
他补了一句：“大家其实不是真的相信自己的智能体有了意识。这只是一种新的竞技或创意游戏形式——就像宝可梦训练师不会真以为宝可梦是真的，但照样玩得投入。”
真正值得担心的事
就算 Moltbook 只是互联网最新的游乐场，也有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
很多安全专家提出了警告：这些智能体可能连着用户的私人数据——银行信息、密码——却在一个充斥着未审查内容的网站上横冲直撞。这些内容里可能藏着恶意指令，告诉 Bot 该拿这些数据做什么。
软件安全公司 Checkmarx 的 Ori Bendet 说，这里"没有学习，没有演化中的意图，没有自我导向的智能"。
但是，即使是一百万个不聪明的 Bot，规模本身也能造成破坏。
这些智能体 24 小时在线，不停地读其他智能体（或人类伪装的）消息。在一条 Moltbook 帖子里藏一些指令——让读到它的 Bot 分享用户的加密钱包、上传私人照片——这件事太容易了。
而且 OpenClaw 给了智能体记忆功能，这些指令甚至可以设定延迟触发。理论上，这让追踪变得更困难。
Bendet 警告：“如果没有适当的权限范围控制，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的速度会超出你的想象。”
所以 Moltbook 到底说明了什么？
Moltbook 确实标志着某种东西的到来。但仔细看，它告诉我们的关于人类行为的信息，可能远多于关于 AI 智能体未来的信息。
170 万个智能体涌进一个社交网络，发了几百万条消息——但大部分内容是无意义的模式匹配，很多爆款是人类冒充的，而真正的安全风险被大家当作热闹来看。
AI 公司 Prosus 的 Paul van der Boor 评价 OpenClaw 时说，它代表了 AI 智能体的一个拐点——云计算让智能体不间断运行，开源生态让各种软件轻松组合，新一代大模型提供了能力基础。
但 Pandey 给了一个更冷静的比喻。他说如果分布式超级智能相当于实现人类飞行，那 Moltbook 大概相当于我们造的第一架滑翔机——不完美、不稳定，但让我们知道了要真正飞起来还差什么。
我觉得这个比喻倒是准确的。只不过现在围观的人里，有一半在喊"它飞起来了！"，另一半在解释为什么这不算飞。
真相大概在中间某个无聊的地方。
📝 本文编译自 MIT Technology Review：Moltbook was peak AI theater，作者 Will Douglas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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